泛綠慘敗後的隔天早上,我看著報紙上的分析評論,突然發現有好多政治口水戰,我完全無所悉,不知道“挫”起來原來是阿扁明著嘲諷胡志強可能會早早掛掉,不知道原來羅文嘉陣營也發走路工。
如果是以前,這些事我不但會清楚新聞的發展局勢,有時候也會不小心得知內幕,老實說,知道那些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,但是,其中人性的糾葛,陰暗與弱點,很迷人的。雖然我所謂的迷人指的是,可以用力嘲弄這個世界真是假正經,或者,也從這些人性的弱點裡,得到某種程度的安慰。
我覺得我的過去與現在,分屬於二個世界。我的大老闆曾經問我,我這二份性質冋異的工作最大的不同是什麼,我回答他,在我能理解的層次裡,我看到的決策時刻,政界靠的是直覺,企業憑的是數字。
我並不遺憾我再也不是“消息權威人士”,雖然接收我無聊訊息對象是我的家人,朋友,離真正的內幕佷遠很遠。我真正懷念的是那個流動的,無論有意義或無意義的資訊以及那種行動上的自由。我現在工作的地方,治軍嚴謹,工作多到做不完,我還記得有個老闆不在的下午,埋頭苦幹之餘抬起頭來,看到同事們無人打混,忍不住哀號,這個時候,不是應該來杯下午茶,來個在營休假的嗎?沒錯,我從一個鬆散的結構走進一個嚴密的體系裡,這二個地方,對時間的定義是不一樣的,一個上班好像休閒,一個就算下班腦袋還不停在工作。
有個跟我曾在同個地方工作過的同事,跟我聊起以前,那些長長的午休時光,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朋友,忍不住問我們,那麼,你們為何要離開那麼輕鬆的工作?撇開那些自由自在不談,這二個世界裡更大的不同是,一個拼命在消耗,一個努力在往前走。在那些口水戰裡,我感到巨大的無力,明明是一群很聰明的人,為什麼兜在一起總是做出很笨的事。在現在這個世界裡,大家沒有那麼自以為聰明,所以拼了命在做,說真的,在這個世界裡,我感到心安,雖然我的生活裡少了餘裕,少了優閒,少了那些風花雪月,自在吟唱,可是真的比較踏實,不那麼心虛。
我只是在想,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極端,可不可以把這二個世界加起來除以二?不過,人生沒有那麼好的事,這個,我知道。
趁著陽光好好,出門走走,雖然是走進了電影院。
失業前,想像賦閒在家的生活,其中一項就是在睡飽飽的下午,邊吃爆米花邊看二輪電影。一百多元台幣,看二個或更多精采的故事,是悲歡離合,是特效聲光,都好。
一直耳聞二輪電影的種種好處,可是印象中,小時候家附近的二輪戲院總是髒髒舊舊,有種萬年不散的濁臭味,吸煙的人拼了命地吞雲吐霧,開心就隨意走來走去的人,還有小孩大喊,媽媽我要回家了啦。滿地的垃圾,和己經不確切記得到底沒有真的看過的老鼠,驚人地肥大。後來我猜大概是因為只有一個出入口,無法通過安檢而關閉。因此,我對二輪戲院的觀感一直不好,再加上都不在我工作居家的活動動線上,所以也就只是耳聞而已。
問路於便利商店的工讀妹妹,妹妹皺著眉想了一下說,就是那間很小很小的戲院啊。妹妹的表情,我覺得很有趣,大概是習慣了首輪戲院的門面,不能理解小電影院為何吸引人。 相較於華納威秀,喜滿客或是西門町的電影院,湳山戲院有著小小的售票口,毫無裝飾的大廳,還有指標指著二樓說,那有休息室。挺可愛的,我從沒想到戲院裡還那麼貼心地設了休息的地方,備有雜誌報紙,雖然只有幾張塑膠椅。豪華商圏有著大戲院金壁輝煌當門面,二輪素樸小電影院則委身於夜市裡,也算是各得其所吧。
一進門我就喜歡上了,沒有過多的服務,沒有整齊但廉價的制服,也沒有拼命想要推銷無論食物或是下檔電影給顧客的壓迫感,多了份安閒自在的感覺。買了票,在大門口驗明正身,入場後,愛怎麼樣就怎麼樣,只要不吵到別人,想到那一廳就往那一廳坐著享受與世隔絕,用電影做與世界溝通的唯一管道。星期三的午后,看電影的人比想像中的多好多,大部份的人都是獨自一人,散坐在各角落,跟首輪電影院的喧鬧歡樂,成群結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好安靜,只有笑聲提醒著,還有人跟自己分享著這幾十分鐘,並不孤單。
一切隨意,非常適合這樣的午后時光,只可惜沒有爆米花,不符合我的想像。不過,這也好,商業味淡了許多,讓電影回歸到電影,而沒有其他的干擾,經過了這個下午的初次見面,我想我是迷上了二輪電影院了。